黄荣来
在餐厅厨房站了五年线,发誓不碰家里的食谱。现在参巴归他管,谁都不准碰。
第一章
母亲是娘惹,马六甲人。父亲是先起床的那一个——点火、烧水,然后假装自己没有为了房租整晚睡不着。
他们的档口很小:六张凳、一口长锅、一台叫得很大声的冰柜。但到了早上六点半,队伍已经排过隔壁的咖啡店,而我们三个还穿着校服,蹲在桌子底下打香兰叶结——因为那是他们唯一放心交给我们的工作。
那时候我们不觉得那叫「传承」。我们只觉得,那是我们上学集会时身上总有一股椰香的原因。
「先尝过再下盐。你是煮给别人吃的,不是煮给自己吃的。」 — 母亲,对我们三个说了无数次
第二章
父亲先走。不到两年,母亲也跟着走了。其实在那之前她就已经停下来了——手抖得抬不动锅,而她不肯让任何人看见她试。
她留下来的东西,装得下一个塑料袋:一本封面还写着 1994 年价钱的练习簿,四十几页只有她自己看得懂的记录。「辣椒——照旧的量。」 「炒到看起来对为止。」
我们三个,一个是会计、一个是平面设计师、一个是当过五年厨房、却一直躲着家里生意的人。那几页,我们没有一个真的读得懂。
一路走来
父母在马六甲开了一个六张凳的椰浆饭档,煮的是外婆那一边传下来的娘惹菜。
父亲走后,母亲一个人又煮了十一个月,然后安静地停下来。没有告别,卷闸门就再也没拉开。
我们三个开始在租来的公寓厨房,周末一页一页照着簿子试。大部分都倒进了垃圾桶。
一位吃了旧档口二十年的安娣尝了一口,沉默了一阵,然后说:再打包一份回家。
风,是香兰田上的风;稻,是把一家人绑在一起的那碗饭;艺术,因为母亲摆盘的时候,真的是在构图。
锅还是凌晨三点开火。簿子还是唯一的参考。我们还是会为了「照旧的量」到底是多少辣椒吵架。
我们三个
没有主厨,没有顾问。三个在同一张桌子底下长大的人,分着做一件谁都没受过训练的事。
在餐厅厨房站了五年线,发誓不碰家里的食谱。现在参巴归他管,谁都不准碰。
包装、标志、那个相框都是他做的。菜单文案改了十一次,只为了读起来像母亲说的话。
管供应、管人手、管所有没人想写进故事里的事。也是唯一还看得懂第 11 页那笔字的人。
不会改的部分